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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08章 躺平经济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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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测第十五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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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域》的运营总监召开了一次小型会议。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——运营总监、营销总监、数据分析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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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报告一个数据，」数据分析师说，「咸鱼本鱼上线至今，全服玩家的平均在线时长下降了百分之四十。但日活跃用户提升了百分之六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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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线时长下降，日活上升？」营销总监皱眉，「这说不通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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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说得通。」数据分析师调出一张图表，「大量玩家上线后不做任何任务——他们上线只是为了看一眼咸鱼本鱼在不在线。如果他在线，他们就躺在他附近挂机。如果不在线，他们就下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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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玩家上线的目的——是看另一个人有没有上线躺着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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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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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销总监沉默了。他做了十年游戏运营，从没见过这种数据模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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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我们在线时长下降是因为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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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因为大部分玩家不再打怪升级了。他们上线、躺下、下线。平均在线时长从四小时降到了四十分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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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营总监忽然开口问：「但日活提升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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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的。因为躺平没有门槛。以前需要花几个小时打怪才能获得成就感。现在只要在咸鱼本鱼附近躺几分钟，就能看到经验条上涨。这种即时反馈让大量轻度玩家留了下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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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——躺平反而增加了用户黏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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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从日活数据来看，是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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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营总监靠在椅背上，陷入了深思。他想起总负责人在董事会上说的话——「时代变了」。也许总负责人是对的。也许传统的游戏设计思维已经过时了。也许——躺平才是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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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，陈默正在游戏里接待一位意外的访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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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人是剑指苍穹。他上线了——距离上次PK过去了五天。他的等级被很多人超过了，掉到了五十名以外。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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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试了你的方法。」剑指苍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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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么方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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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么都不做。我花了五天时间，什么都没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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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感觉怎么样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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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指苍穹沉默了一下：「一开始很痛苦。总想找点事情做。后来——我发现什么都不做其实需要练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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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吧。」陈默说，「很多人以为躺平很简单。但其实最难的事情——就是什么都不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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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说得对。」剑指苍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——他没躺，只是坐着。「我想清楚了。我过去十年一直在追求第一。但第一是个很累的位置。你站在那里，所有人都想把你拉下来。我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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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现在想做什么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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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知道。但我想试试——不追求第一的感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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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——一个躺着，一个坐着。画面看起来很奇怪，但又莫名和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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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频道里有人截图了这张画面。标题是：「新老王者的和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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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指苍穹的转变成了全服第二大的新闻——第一大新闻当然是咸鱼本鱼本人。有人统计过，全服每天发帖总量的百分之四十跟咸鱼本鱼有关。这个数据让运营团队又喜又忧——喜的是热度爆炸，忧的是万一哪天咸鱼本鱼不玩了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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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营总监在内部会议上提出了这个问题：「如果他哪天不玩了，我们的玩家会不会大量流失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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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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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是一个风险。」数据分析师说，「数据显示，百分之六十的日活用户上线后第一件事——是查看咸鱼本鱼是否在线。如果他不在线，百分之三十的用户会立即下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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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我们的游戏——变成了一个人的游戏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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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从数据模型来看……是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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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营总监揉了揉太阳穴。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——如果陈默哪天厌倦了躺着，或者他现实中有事要处理，不能上线——整个游戏的活跃度可能会断崖式下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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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们需要做一件事。」运营总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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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么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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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让咸鱼本鱼离不开我们的游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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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么让他离不开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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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营总监沉思了片刻：「提高他的游戏体验。给他专属内容、专属任务、专属奖励——让他觉得在这个游戏里有归属感。同时，让他的影响力分散化——开发更多类似『咸鱼』但门槛更低的职业，降低玩家对他的依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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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听起来很合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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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就这么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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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陈默正在尝试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——打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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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。他决定试试打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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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为他想升级——他躺着升级已经够快了。是因为他太无聊了。躺着虽然舒服，但躺了一周之后，他开始觉得有点空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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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决定打一只怪试试。就一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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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草地上站起来——面板上的倍率瞬间从x180掉到了x50。他心疼了一下，但还是走向了最近的一只野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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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剑。野鸡倒了。他获得了5点经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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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看面板。如果躺着，这5点经验他只需要一秒钟就能自动获得。而现在他花了十秒钟走过来、挥了一剑、又花了十秒钟走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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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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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回了草地上。倍率慢慢回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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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打怪太累了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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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再没打过任何一只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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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营方按照运营总监的方案，开发了一套新的躺平辅助系统——「放松模式」。开启后，玩家的角色会自动进行一些低强度的活动——散步、钓鱼、看风景。经验获取效率是正常挂机的百分之五十，但完全不需要操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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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功能上线后，好评如潮。世界频道里全是夸奖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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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官方终于做人了！」「终于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升级了！」「我一边挂着机一边吃东西，朋友还以为我在认真玩！」「建议官方出个全自动版本——我连放松模式都懒得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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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松模式上线一周后，全服百分之四十的玩家使用过这个功能。平均使用时长为三小时。数据分析师向运营总监报告：「我们成功地把百分之四十的玩家转化成了半躺平用户。但还有一个问题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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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么问题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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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放松模式对咸鱼本鱼没有任何影响。他的躺平效率是我们的——」数据分析师看了看数据，「两百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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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营总监沉默了片刻：「他一个人比我们整个放松模式系统还强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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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从数字上看——是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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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营总监揉了揉太阳穴。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。反正咸鱼本鱼现在是他们的代言人，他越强，游戏越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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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——这个世界，真的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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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n\n放松模式上线后，有一个小插曲——有玩家发现这个模式的代码里有一行注释：「灵感来自玩家『咸鱼本鱼』。谢谢你教会我们偷懒。」这行注释被截图发到了论坛上，再次引爆了讨论。\n\n「官方承认了——他们的放松模式是抄咸鱼本鱼的。」\n「这不叫抄。这叫致敬。」\n「妈的，一个人改变了一个游戏的底层逻辑。」\n「咸鱼本鱼应该收版权费。」\n\n陈默的经纪人看到这条帖子后，认真咨询了法务——「我们能收版权费吗？」法务的回答是：「技术上说不能。但我们可以要求官方在放松模式里加入咸鱼本鱼的冠名。」\n\n于是下一版更新中，放松模式改名为「咸鱼模式」。\n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