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6 KiB
第001章 他们都在冲级，我躺下了
全球三千万人同时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世界安静了零点三秒。
公元2046年3月15日，晚上八点整。全球首款100%沉浸式全息网络游戏《神域》正式公测。三千万个游戏舱同时亮起蓝光，三千万道意识涌入同一个虚拟世界。
有人兴奋到手抖，有人紧张到屏息，有人已经在脑中规划好了冲级路线图。但有一个人，躺进游戏舱之后想的是——先睡一觉再说。
陈默，二十二岁。不是找不到事做的人，而是天生觉得人生没必要那么赶的人。他有一些积蓄，够他慢慢花，不需要为下一顿饭发愁。别人都在拼命往前冲的时候，他在阳台晒太阳。别人都在焦虑未来的时候，他在看云。
有人问他：「你就不着急吗？」
他说：「急什么？天又不会塌。」
他不是懒——准确说，他只是觉得人生不应该只有赶路。该停的时候就停下来，看看风景，发发呆，睡个好觉。这不是堕落，这是活法。
张伟曾经问他：「你就不怕被人说你不上进吗？」
陈默说：「别人说别人的，我过我的。我又没碍着谁。」
张伟无话可说。因为他知道陈默说得对——陈默确实没碍着谁。他有积蓄，不借钱，不惹事，每天开开心心的。唯一让张伟看不惯的，就是他太能躺了。
《神域》的宣传语是「开启你的第二人生」。陈默觉得挺好——第二人生嘛，那就更不用着急了。
白光闪过。
他被传送到了新手村「启明星」——一座漂浮在云海中的浮空岛屿。碧绿草原延伸到天际，远处瀑布从云端倾泻而下，阳光温暖得让人犯困。空气里有青草和露水的味道，风从草原尽头吹过来，带着远处花朵的清香。
这地方真适合睡觉。陈默心想。
但周围全是人。世界频道疯狂刷屏，语音频道嘈杂得像菜市场。
「东边野猪林组队！来三个近战！治疗也行！」 「谁知道怎么转职啊？打鸡打到手酸了！」 「哈哈哈我已经2级了！今晚冲到5级！」 「2级算什么？我朋友都3级了！」
到处是奔跑的身影——追鸡的、采花的、抢怪吵起来的。三千万人涌入同一个世界，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冲，生怕落后一步。草地上到处是脚印，河里的鱼被钓光了，野猪林里的鸡已经被打成了经验包。
只有陈默，躺在出生点的草地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。
「陈默！！你在干嘛！！」好友张伟的语音炸响，「快起来打怪！我都1级了！」
「急什么。」陈默打了个哈欠，「让我先躺会儿。」
「躺会儿？？公测第一天三千万人都在冲级，你他妈躺会儿？？」
「嗯。」
「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！！」
陈默没理他。不是不想理——是真的累了。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过去几个月他过得太赶了，赶着做这个赶着做那个，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闹钟，一刻都停不下来。现在他只想什么都不做，好好歇一阵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草地的柔软和阳光的温度。远处有人在喊组队，有人在骂队友手残，有人在炫耀刚打到的装备。那些声音渐渐远了，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。
他想：如果这游戏真有什么隐藏职业就好了。最好是那种——越不干活越厉害的。躺着就能变强的那种。
躺了大约五分钟。正胡思乱想着，眼前忽然弹出一行金色大字——
【检测到精神状态：躺平率100%。匹配度99.97%。】 【恭喜！激活唯一隐藏职业——「咸鱼」。】 【职业特性：越摆烂越强，越努力越菜。】 【当前活跃度：0.00%。经验倍率：x100。】 【警告：一旦开始积极行为，倍率将立即下降。】 【特别说明：本职业为前主策划离职前留下的彩蛋——「给所有不想努力的人」。】
陈默盯着面板看了三秒。
「……还有这种职业？」
他试着默念了一声：「升级。」
金光闪过——【恭喜升级！等级2！】【等级3！】【等级5！】
连升五级。仅仅因为他躺在草地上想了五分钟咸鱼的事。
张伟还在吼：「陈默你到底在干嘛！我都3级了！你等级呢？」
「我5级了。」
「放屁！老子砍了二十分钟鸡才3级！你躺着就5级了？？你怎么做到的？？」
陈默看了看面板上那个x100的倍率数字。「好像……真的是躺着就能升级。」
语音那头安静了好几秒。
「这游戏是不是出bug了？」
「不是bug。」陈默把双手枕回脑后，闭上眼睛，嘴角翘起来，「是系统承认我懒得很牛逼。」
远处世界频道还在刷。三千万人在奔跑、在打怪、在拼命。有人为了抢一只野鸡吵了起来，有人因为队友抢了经验值骂了街，有人蹲在河边钓了半小时什么都没钓到气得下线了。
而陈默躺在草地上，阳光洒在脸上，微风拂过发梢。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，打算再躺一会儿。
面板上的经验条在缓缓涨动。倍率从x100跳到了x105——因为他又躺了五分钟，活跃度降到了更低的水平。等级——6级。
十分钟后——7级。
又过了五分钟——8级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就躺着。等级自己在涨。
他忽然想起张伟还在语音里，就随口说了一句：「我8级了。」
「什么？？」张伟的声音都变了调，「你他妈刚才不是5级吗？？这才过了多久？？」
「十几分钟吧。」
「十几分钟升了三级？？？」
「嗯。躺着升的。」
语音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，然后是长久的沉默。最后张伟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：「陈默，你是不是开了什么外挂？」
「没有。就是躺着。」
「……」
「真的就是躺着。」
张伟不说话了。陈默也没再解释。有些事情，解释不清楚。就像你没法跟一个跑马拉松的人解释——为什么你站着不动就能比他快。
他重新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。远处有人在组队打野猪，有人在河边钓了半天什么都没钓到在骂街，有人在攀比谁的装备更好。那些声音越来越远，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他在这个世界里，什么都不用做。只需要躺着。
他觉得这大概是人生中最舒服的时刻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《神域》总部的监控室里，一个技术员正盯着屏幕上一个异常的数据点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「赵明，你看这个。」
技术组长赵明端着咖啡走过来：「怎么了？」
「有个玩家，进游戏不到一小时，从1级跳到了8级。」
赵明放下咖啡杯：「开挂？」
「不是。我查了行为日志——他的操作记录几乎是零。」
「什么意思？」
「就躺在出生点的草地上。没移动过，没打过怪，没和任何NPC对话。唯一做过的操作是——设了个闹钟。」
赵明盯着屏幕上那个数据点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「继续观察。」他说，「每十分钟报告一次。」
但他的表情，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正常数据了。他拿出手机，给赵明发了一条消息：「有个异常数据，你来看看。」
五分钟后，赵明出现在监控室。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，又看了一眼陈默的游戏画面——一片蓝天，几朵白云，草地在微微晃动。第一人称视角，躺在草地上看天空。
「他在看天？」赵明问。
「是的。从进游戏到现在，没动过。」
赵明沉默了三秒：「继续盯着。有变化立刻报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