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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101': '''
第二天早上。
我起来的时候吴芯已经在厨房了。水烧开了。面条在锅里翻滚。蒸汽升起来。她的头发被蒸汽染湿了。几缕贴在额头上。
她把面端到桌上。两碗。热气腾腾的。
"吃完去阿木家。"她说。"参数调好再回来做下一个。"
"好。"
我吃面。她在对面坐着。看着窗外。
混沌带的早晨。天还是灰蒙蒙的。但比夜里亮了一些。可以看清对面楼的轮廓。墙上有裂缝。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长。很小。很绿。
"墙角那株花。"吴芯说。"好像又长高了一点。"
"哪株?"
"门口那株。"她说。"就是你上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。"
我想了想。我不记得门口有什么花。
"它什么时候在那里的?"我问。
"不知道。"她说。"但前几天它不在。"
我没再问。
吃完面。我把装置装进包里。出门。
经过门口的时候。我特意看了一眼墙角。
确实有一株花。很小。茎很细。叶子还没完全展开。但已经长出了一个小花苞。浅黄色的。在混沌带的灰墙边很显眼。
谁种的?
不知道。
但它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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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102': '''
又过了一天。
装置的数量到了六个。
赵海又来了。这次他没翻墙。也没走前门。他从巷子那头走过来。站在窗户外边。敲了敲玻璃。
我打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。
"混沌带西区。"他说。"也有校准者。"
"几个?"
"目前知道的。六个。"他说。"可能还有藏着的。"
"六个人的话。"我说。"需要至少三个装置。"
"嗯。"他说。"所以我来告诉你一声。"
他站在窗外。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他不在乎。
"交货地点。"他说。"老茶馆。你放东西在门口的铁桶底下。我来取。"
"好。"
"还有一件事。"他说。"穿深灰的那些人。昨天在老茶馆门口转了一圈。没进来。但转了一圈。"
"他们看到什么了?"
"什么都没看到。"他说。"但他们在看。"
他转身走了。风灌进窗户。桌上的图纸被吹起来。吴芯伸手按住。
她看了看窗外。混沌带的巷子里空空的。赵海的背影已经不见了。
"他们还会来的。"她说。
"谁?"
"穿深灰的。"她说。"他们不是来捣乱的。他们是来确认的。"
"确认什么?"
"确认装置真的不是武器。"她说。"确认完了。他们可能就会走。也可能不会。"
我关上窗户。
冷风被挡在外面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"那就继续做。"我说。"做到他们确认完为止。"
''',
'103': '''
在交界处的第一天晚上。我们睡在废弃车站里。火一直在烧。老人每隔一段时间加一根木头。没有什么规律。但火一直没灭。
半夜的时候。我醒了一次。
吴芯靠在我肩上。睡着了。呼吸很轻。很平稳。
火还在烧。光在墙上跳。墙上的裂缝在火光里显得更深了。裂缝里那株绿色的东西还在。在热空气里微微摇晃。
老人没睡。他坐在火对面。看着火。
"睡不着?"他问。声音很轻。没吵醒吴芯。
"睡了一会儿。"我说。"醒了。"
他点了点头。没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他说:"交界处以前也有个做装置的人。"
我看着他。
"几十年前了。"他说。"那个人也做装置。不是稳能量的。是做别的东西。"
"做什么?"
"做能测出边界的东西。"他说。"那个装置能告诉你。你现在站的地方。属于秩序还是混沌。"
"后来呢?"
"后来他不做了。"老人说。"因为他发现。交界处不需要知道边界在哪。"
他往火里加了一根木头。火跳了一下。
"知道了边界。你总想跨过去。"他说。"不知道边界。你就好好待在原来的地方。"
我看着火。
"但我的装置。"我说。"是要帮人待在原来的地方。"
"嗯。"老人说。"那不是测边界。那是稳边界。"
他笑了一下。
"那是更好的事。"他说。
火还在烧。
外面的夜很深。
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像两条静止的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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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104': '''
我们回到混沌带的时候。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。
雾又起来了。比早上更浓。路灯在雾里变成模糊的光团。像悬浮在空气里的黄色果实。
公寓楼下很安静。没有人在门口。没有穿深灰的人。没有穿白的人。只有那株花还待在墙角。花苞比早上大了一点。但还没开。
我们上楼。
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。一闪一闪。频率没变。
我开门。屋里的东西和走之前一样。工作台上的零件还散着。烙铁还插在架子上。
一切都没变。
但感觉变了。
像空气的密度变了。
"他们来过。"吴芯说。
"你怎么知道?"
"桌子。"她说。"你走之前。桌上的螺丝刀是横着放的。现在是竖着的。"
我看了看桌上的螺丝刀。确实。是竖着的。
"也许是赵海来过。"我说。
"赵海不会动你的工具。"她说。"他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动工具。"
她说得对。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
"那他们翻过东西。"我说。"但没拿走什么。"
"因为没什么好拿的。"她说。"零件到处都是。装置不在桌上。"
我看了一眼工作台下面的抽屉。装置都在里面。用布包着。
我拉开抽屉。
布包还在。
叠法也还在。
我打开其中一个。装置还在。
什么都没少。
"他们不是来偷的。"我说。"是来确认的。"
"确认什么?"
"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在做装置。"我说。"确认做完的装置是不是真的交出去了。"
"确认完了呢?"
"确认完了。"我说。"他们就会决定下一步。"
吴芯没说话。她走到工作台前。把螺丝刀放回横着的方向。
"这样就好了。"她说。"还原了。"
我看着那把螺丝刀。横着。和我走之前一样。
"嗯。"我说。"还原了。"
''',
'105': '''
冬天的风吹在窗玻璃上。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像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敲击。
我看了看时间。十一点多了。混沌带的深夜很安静。偶尔有狗叫声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然后又归于沉寂。
"你在看什么?"吴芯从卧室门口探出头。
"窗台上的瓶子。"我说。
"水还在?"
"还在。"我说。"还没冻上。但温度已经够低了。可能凌晨会冻。"
她走过来。站在我旁边。看了看那个瓶子。
瓶底的水很静。像一块躺平的时间。
"如果凌晨冻上了。"她说。"就是一块新的冰。"
"嗯。"
"和以前的那块不一样。"她说。"因为化了又冻的冰。结构会变。气泡的位置会变。裂纹也会变。"
"所以它不是同一块冰了。"我说。
"不是。"她说。"它是新的冰。但它的水还是原来的水。"
我想了想这句话。
"那装置也是一样的。"我说。"每个装置都重新做。外壳不一样。焊点不一样。但原理是一样的。"
"嗯。"她说。"就像水一样。"
我轻轻碰了一下瓶子。瓶底的水晃了晃。然后慢慢平静下来。
"明天混沌带西区的装置。"我说。"可以开始做了。"
"需要什么材料?"
"零件还有。薄膜还剩一卷多。"我说。"够做六个。"
"够用就行。"她说。"不够了再找文心要。"
"好。"
我放下瓶子。她转身走向卧室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。
"林修。"
"嗯。"
"明天见。"
"明天见。"
她走进去。轻轻的关上门。
我坐在工作台前。
台灯亮着。橘黄色的光。照亮了桌上散落的零件和那个玻璃瓶。
瓶底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还没冻上。
但快了。
冬天还很长。
交界处的铁轨还在。
混沌带的路灯还在闪。
裂缝里的芽还在长。
冰还会再冻上。
不完美的。但一直在的。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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