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0章 新的传说

幽灵基地——又多了一个人。

一个穿连帽衫的人。戴着口罩。戴着帽子。戴着墨镜。跟机器人穿得一模一样。


走廊里的灯泡发出了微弱的嗡嗡声，天花板上有一块渗水留下的黄色水渍。周奇站在门口，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人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，帽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下巴的一点轮廓。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，是那种废弃已久的建筑特有的气味。

「——你是？」周奇试探着问。

「宋知秋。」那个人的声音很轻，像是隔着一层被子在说话，带着一点沙哑，「刚被你们老大救回来的。」

周奇愣了一下。宋知秋——就是那个四阶变异体？就是那个让军方和自由联盟都束手无策、派了三支精锐小队去围剿都没能拿下的怪物？

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，只是一个瘦瘦的年轻人。穿着普通卫衣，脚下是一双旧球鞋，鞋底沾着干掉的泥巴。肩膀微微内收，背有点驼，像是习惯了缩着身子走路的人。他的手指蜷在袖口里，只露出几个指尖。

「——你也要穿成这样？」周奇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连帽衫和口罩。

「嗯。」宋知秋说，「被关了太久——不太习惯见人。」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倦。不是身体的累，是那种被关了很久、被研究了很久、被人当成怪物看了很久之后——不想再被任何人看到的那种累。那种累不在肌肉里，在骨头里。


隔间里。

陈默听到了外面的对话。

通讯器里传来两个人的声音，一个粗犷一些，一个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他沉默了一下。

他懂那种感觉。

不想见人。不想被看到。不想被当成什么特别的东西来打量。只想缩在一个没人能找到的角落里，安安静静地活着。

然后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：

「——周奇。」

「嗯？」周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
「——再做一套连帽衫。」

「——给谁？」

「——给他。」

「——」

「——他也不想见人。」

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周奇笑了一下——不是嘲笑，是那种「好吧，我们这个基地好像就是这个风格」的笑。

「行。」他说，「我这就去翻库存。」

周奇在仓库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套库存。他抖了抖上面的灰，拿给宋知秋。

「试试大小。」

宋知秋接过连帽衫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套上了。帽子拉起来，口罩戴好——和陈默的替身机器人一模一样。

「——合适吗？」

「——合适。」宋知秋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，闷闷的。

「那就好。」周奇说。他看着宋知秋穿好连帽衫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这个基地好像越来越像一个组织了。一个全穿连帽衫的组织。



消息传开了。

像风一样。

在军方的通讯频道里，在自由联盟的加密群里，在九龙城酒馆的门缝底下，在幸存者聚集地的篝火旁——一条消息在悄悄地流动：

「幽灵基地的领袖——一个人打败了四阶变异体。」

「——不是打败。」有人纠正。「——他把它救了。」

「——他把一只四阶变异体——救成了一个活人？」

「——对。」

「——那是人能做到的事吗？」

「——不知道。」

「——但幽灵基地的那个人——做到了。」



姜薇站在人群外围，听着那些夸张的说法。她没说话。她知道真相——那个在隔间里不敢出门的社恐。但她不会拆穿。因为她忽然觉得——一个社恐当领袖这件事本身，就已经比什么超级兵器传说更让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有那么一点意思。

消息越传越玄。有人说幽灵基地的领袖身高两米，一拳能打穿混凝土墙。有人说他其实不是人，是某个实验室逃出来的超级兵器。还有人说——他根本不存在，整个幽灵基地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在自动运行。

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。

真相只有一个躲在隔间里的社恐。

一台替身机器人。

一件连帽衫。


消息传到了九龙城。

九龙坐在他的椅子上，沉默了很久。那是一张老旧的皮椅，皮革已经裂开了几道口子，坐垫塌陷下去，形成了一个刚好适合他体型的凹陷。他面前的红木桌上散落着几张地图和半瓶没喝完的烧酒。墙上的旧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，指针指向了深夜。窗外是九龙城苍白的灯火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冷笑，不是嘲笑。是那种——终于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对手——的笑。

「——有意思。」他说。

旁边的副手愣了一下：「老大？」

「这个幽灵基地的领袖——我越来越想见见他了。」

「但他不见人。」副手说，「我们发过三次邀请，全被拒绝了。态度很客气，但拒绝得很坚决。」

「那就逼他出来。」

九龙端起桌上的烧酒杯，一饮而尽。酒杯底部残留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他把杯子搁在桌上，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
「约他打一场。」他说。

「如果他赢了——九龙城并入幽灵基地。」

「如果他输了——他要亲自来九龙城见我。」

副手的嘴张了张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没说出来。因为他知道——九龙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。

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鸣笛声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像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那一声汽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