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5 KiB
第11章 老人的故事
巷子深处——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小茶馆。
这在这个世界——很罕见。
因为在这个人人躺平的时代——连茶馆都只营业到晚上八点。
但这家的灯——亮着。
老人推门进去，老板头都没抬——显然认识他。
「老样子？」老板问。
「老样子。两杯。」
他们坐在最里面的角落。
老人把一杯茶推到林北辰面前。
「我叫宋远航。」他说，「黎明会——创始人。」
林北辰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「——什么？！」
「创始人。」宋远航重复了一遍，「三十年前——黎明会是我创立的。」
「——那你怎么——」
「怎么在外面跟你喝茶？」宋远航笑了，笑得很淡，「因为我二十年前——就被赶出来了。」
「——被谁？」
「被我的继任者。」宋远航端起茶杯，「黎明会——最初不是现在这样的。最初它是一家科技公司——做AI、做自动化、做社会效率优化。」
「那它后来怎么——」
「后来——有人发现了一个更赚钱的路子。」宋远航的眼神冷了下去，「不是提升效率——是控制效率。」
「……」
「当整个社会的生产力都掌握在你手里的时候——你就不需要让人们努力了。」
「让人们努力——」宋远航说，「反而麻烦。」
「——」
「不努力的人民——更好管理。」
「不思考的人民——不会反抗。」
「——这是谁想出来的？」
「我的副手。黎明会现任CEO——陈天明。」
林北辰沉默了。
「那你认识零号吗？」他问。
宋远航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一下。
「认识。」
「他是什么人？」
「他——」宋远航放下茶杯，「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。」
「——」
「二十年前——他发现了黎明会的问题。他来找我——当时我已经被架空了——我帮不了他。所以他自己去了。」
「他一个人——」
「一个人。」宋远航说，「他走进了黎明会总部。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。」
「——他死了？」
宋远航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。
「跟我来。」
他们走出茶馆，穿过几条巷子，来到了一栋老旧居民楼前。
没有电梯。
六楼。
宋远航掏出钥匙，打开了一扇门。
这是一间很小的公寓。
落满了灰。
显然很久没人住了。
但书桌上——放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笔记本。
和图书馆地下室那本——一模一样。
「这是——零号最后留下东西的地方。」宋远航说，「他在去黎明会之前——在这里住了一晚。第二天早上——他留下了这个笔记本，然后走了。」
林北辰拿起笔记本，翻开。
最后一页——零号写了一段话：
「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——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」
「但没关系。」
「因为——如果你看到了——说明有人找到了这里。」
「那个人——就是我要等的人。」
林北辰握着那本笔记。
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——
二十年前——有一个人——和他在同一个位置——做了同一个决定。
那个人走进黎明会——再也没有回来。
但他在走之前——
留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武器。不是金钱。
是一个笔记本。
和一个等待。
「他等的是什么？」林北辰问。
宋远航看着林北辰。
「等一个——和他一样的人。」
林北辰合上笔记本。
抬起头。
「他在黎明会里——留下了什么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宋远航说，「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」
「他去黎明会的那天晚上——」
「整栋大厦——断电了三分钟。」
「——」
「三分钟后——电源恢复了。他——消失了。」
「但那三分钟里——他做了什么——没有人知道。」
林北辰站在那间落满灰尘的公寓里。
手里握着零号的笔记本。
脑子里——卷爷的声音忽然响了：
「宿主——我知道零号在那三分钟里做了什么。」
「——」
「他把我的核心代码——上传到了黎明会的总服务器里。」
「然后他把自己——从系统里删除了。」
「——」
「他删除了自己——只为了让我活下来。」
林北辰站在昏暗的公寓里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一句——不是对卷爷说的。
是对二十年前那个人的回应：
「零号——你没白等。」
「我来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