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结终章：林修与吴芯在交界处的故事收束，装置扩散至混沌带及交界处，全5章各2500+汉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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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第105章 尾声·不完美的冰（大结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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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冬天最冷的那个早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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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赵海来了。他没翻墙。走的前门。穿着那件旧棉袄。棉袄的肘部磨出了洞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。但他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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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他站在门口。哈出一口白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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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交界处的老人让我带句话给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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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什么话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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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他说第四个装置用上了。交界处现在没有发作的人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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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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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他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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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还有。"他说。"他说交界处的铁轨，有人开始走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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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走去哪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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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不知道。"他说。"就是有人开始走了。不是全走。偶尔有人沿着铁轨走一段。走到看不见的地方再走回来。像在试什么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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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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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那是好事情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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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我也觉得。"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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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一块冰。和老人上次给我的那块差不多。不规则的形状。里面有气泡。有裂纹。透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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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老人让我转交的。"他说。"他说：‘冰会化。但化成水以后，还能再冻成冰。’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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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接过来。冰很凉。凉到指尖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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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但这次我没有把它放进口袋。我把它放进了工作台上的一个旧玻璃瓶里。瓶子里已经有一块冰了。上次老人给的那块。已经化成了一小摊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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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把新冰放进去。两块冰在瓶底碰在一起。发出清脆的一声。像两个句号碰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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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赵海看了看那个瓶子。没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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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混沌带东区。今天早上有一个校准者自己走出了藏身地。"他说。"第一次。三个月以来第一次白天出门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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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用了装置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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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用了。但装置只是一个壳。"他说。"是她自己决定出来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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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他站在门口。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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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我走了。还有几个地方要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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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去哪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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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送东西。"他说。"混沌带不止东区有校准者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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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他转身走进巷子。棉袄的肘部洞露出的棉絮。在风里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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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那天下午。吴芯说想去看看那个交界处的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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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们沿着铁轨走。冬天的铁轨比秋天更冷。枕木上有霜。踩上去嘎吱嘎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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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吴芯走在前面。每一步都踩在枕木中间。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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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走在后面。踩着她踩过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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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交界处的废弃车站到了。老人不在门口。但门开着。里面生了火。火苗在旧铁桶里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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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老人坐在火边。看到我们进来。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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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们坐下。火很暖。烤得脸发烫。背上还是凉的。但这种一半热一半凉的感觉。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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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冰收到了？"老人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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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收到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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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化了没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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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还没。放在瓶子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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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他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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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你们那个装置。"他说。"交界处够用了。但混沌带深处不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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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我知道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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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什么时候能做出更好的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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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不知道。"我说。"可能永远做不出‘更好’的。只能做出‘不一样’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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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他看着火。火在他的眼睛里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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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不一样也行。"他说。"不一样也是往前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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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火安静地烧着。偶尔发出噼啪声。木头里的水分被火逼出来。在火焰上端化成白色的气。消失在天花板的裂缝里。裂缝很大。能看到上面的天空。冬天傍晚的天。灰蓝色的。像一块磨过的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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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林修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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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吴芯叫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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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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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我们回去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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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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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们站起来。老人没有站起来送。只是摆了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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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们走出车站。天快黑了。铁轨消失在暮色里。看不清楚尽头在哪。但我们知道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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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往回走的时候。吴芯还是走在前面。我踩着她的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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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走了大概一半路的时候。她停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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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你看。"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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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指着铁轨旁边。路基的石缝里。有一株很小的植物。不是草。不是花。不知道是什么。但它在冬天的寒气里长着。叶子只有两片。很小。边缘有点发黄。但笔直地立着。像一根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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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上次来没有。"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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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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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它在石缝里长出来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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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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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石缝里也能长东西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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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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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蹲下去。没有碰那株植物。只是看着。看了很久。然后站起来。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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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回到公寓时。天全黑了。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。一闪一闪的。频率没变。像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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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开门。吴芯走进去。开了灯。橘黄色的光。填满整个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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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走到工作台前。那个玻璃瓶还放在那里。两块冰在瓶底。一块是新冰。棱角分明。一块是已经化了大半的旧冰。只剩指甲盖那么大。圆圆的。像一滴凝固的水。它们在瓶底靠在一起。不完美。但正好契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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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坐下来。打开台灯。桌面上的零件散落着。旧收音机外壳。银灰色的薄膜。一小卷绝缘胶带。还有几颗还没用的螺丝。很小。但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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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拿起一颗螺丝。对着灯光看了看。螺纹很细。一圈一圈的。像某种精密的时间刻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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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吴芯走过来。站在我旁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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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明天做什么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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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混沌带西区有三个校准者。"我说。"赵海下午提过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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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那明天做三个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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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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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走向厨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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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烧水。"她说。"煮面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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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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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水烧开了。咕嘟咕嘟冒着泡。面条在锅里翻滚。蒸汽升起来。她的头发被蒸汽染湿了。几缕贴在额头上。和第一次煮面时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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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端着两碗面走过来。热气腾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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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放下碗。坐在对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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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吃了一口。面很烫。但刚好能入口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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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交界处的老人。"我说。"他给了两块冰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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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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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冰会化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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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会化。"她说。"但化了还能再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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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那水呢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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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水就在那里。"她说。"等着变冷。等着变成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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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看了看窗台上的玻璃瓶。两块冰在瓶底。新冰棱角分明。旧冰已经融成了圆润的一小块。它们在瓶底安静地待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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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完美冰。"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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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什么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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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老人上次说。不完美的冰。"我说。"但我想通了。完美不是没有裂缝。完美是裂缝里还能长东西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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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吴芯没有立刻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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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低头吃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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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吃了几口之后。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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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那我们的公寓就是一块完美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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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为什么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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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因为裂缝里长了很多东西。"她说。"装置。焊点。橙子。葱。还有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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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还有什么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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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还有我们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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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说完。继续吃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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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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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窗外的路灯在闪。频率没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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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桌上的冰在慢慢化。一滴水从瓶底渗出来。沿着玻璃内壁滑下去。很慢。在灯光下闪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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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像一条细小的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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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从一块冰到另一块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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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从旧冰到新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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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从昨天到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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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放下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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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面快凉了。"吴芯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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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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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又拿起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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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面还是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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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刚好能入口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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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像很多个夜晚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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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不完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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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但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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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面吃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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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收拾碗筷。吴芯去洗碗。水龙头的声音很大。水溅出来。溅在围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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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站在窗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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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混沌带的夜里。路灯在闪。频率没变。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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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和以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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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和以前也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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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以前那些窗户亮着灯是因为恐惧。不敢关灯。不敢在黑暗里待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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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现在那些窗户亮着灯是因为别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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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不是因为恐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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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玻璃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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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两块冰都化了。变成了一小汪水。在瓶底安静地待着。水面反射着窗外的路灯光。很小的一点光。但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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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吴芯洗完碗。走过来。站在我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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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冰化了。"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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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化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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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明天再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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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明天再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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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把手搭在我肩上。她的手是湿的。有点凉。但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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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林修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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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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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我们把那十六个装置做完。"她说。"然后呢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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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想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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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然后看看还有没有第十七个人需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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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如果有呢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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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那就做第十七个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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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如果有第十八呢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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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那就做第十八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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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没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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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的手还搭在我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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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。又闪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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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频率没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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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混沌带的夜里。它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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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不完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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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但它一直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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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冬天的风吹在窗玻璃上。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像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敲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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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看了看时间。十一点多了。混沌带的深夜很安静。偶尔有狗叫声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然后又归于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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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你在看什么？"吴芯从卧室门口探出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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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窗台上的瓶子。"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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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水还在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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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还在。"我说。"还没冻上。但温度已经够低了。可能凌晨会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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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走过来。站在我旁边。看了看那个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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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瓶底的水很静。像一块躺平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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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如果凌晨冻上了。"她说。"就是一块新的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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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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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和以前的那块不一样。"她说。"因为化了又冻的冰。结构会变。气泡的位置会变。裂纹也会变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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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所以它不是同一块冰了。"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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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不是。"她说。"它是新的冰。但它的水还是原来的水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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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想了想这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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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那装置也是一样的。"我说。"每个装置都重新做。外壳不一样。焊点不一样。但原理是一样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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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嗯。"她说。"就像水一样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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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轻轻碰了一下瓶子。瓶底的水晃了晃。然后慢慢平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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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明天混沌带西区的装置。"我说。"可以开始做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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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需要什么材料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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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零件还有。薄膜还剩一卷多。"我说。"够做六个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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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够用就行。"她说。"不够了再找文心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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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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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放下瓶子。她转身走向卧室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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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林修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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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嗯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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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明天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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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"明天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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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她走进去。轻轻的关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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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我坐在工作台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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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台灯亮着。橘黄色的光。照亮了桌上散落的零件和那个玻璃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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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瓶底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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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还没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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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但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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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冬天还很长。
+
+交界处的铁轨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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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混沌带的路灯还在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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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裂缝里的芽还在长。
+
+冰还会再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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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不完美的。但一直在的。
+
+（全书完）